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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多样性信用的企业参与途径、市场发展障碍与建议

彭昀月, 彭奎, 刘昕然, 孙天怡, 张小全

生物多样性 2026, 34 (4): 26031-. DOI: 10.17520/biods.2026031

摘要（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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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弥补生物多样性保护资金缺口与推动生态价值转化的新兴市场化工具, 生物多样性信用正逐渐成为调动社会资本参与自然保护的重要途径。本文围绕形成市场的核心要素, 系统性分析了生物多样性信用如何衡量、如何定价、企业为何参与以及如何参与的关键问题。研究表明, 生物多样性信用通常通过多维度生物多样性指标聚合计算的方法核算生物多样性净增益; 其定价以保护与恢复行动的直接成本和交易成本为基础; 企业参与的动机综合了合规与风险管理需求、品牌与社会责任诉求, 以及潜在的长期资产回报; 企业可通过购买信用、共同开发项目、产品与信用捆绑以及与碳信用叠加等多元方式介入。然而, 当前市场仍面临将信用误用为抵消、碳市场遗留问题引发的“漂绿”担忧、方法与数据瓶颈、市场基础设施与监管规则不完善以及使用场景和信用声明缺乏规范指导等障碍, 阻碍企业对生物多样性信用的投资。为此, 本文针对未来中国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建设提出了汲取碳市场经验教训、链接核算方法与需求、完善市场基础设施和监管规则，以及建立信用声明共识的建议, 以期为构建规范、透明的高诚信生物多样性信用体系提供战略思路, 使其成为企业参与生物多样性投融资并助力全球生物多样性目标实现的重要路径。

障碍 Barriers	建议 Recommendations
缺乏禁止将生物多样性信用用于抵消的保障; 碳市场连锁反应导致“漂绿”恐惧 Lack of safeguards to prohibit the use of biodiversity credits for offsetting; Carbon market spillover effects triggering “greenwashing” concerns	借鉴碳信用市场建设经验, 探索建立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具体建议: (1)在发展初期汲取自愿碳市场经验教训; (2)探索将生物多样性与碳信用相结合。Drawing on the experience of carbon market to explore and establish biodiversity credit markets. Detailed recommendations: (1) Learn from the voluntary carbon market in early development phases; (2) Explore the integration of biodiversity and carbon credits.
技术与数据瓶颈导致核算体系不完善Technical and data bottlenecks lead to an imperfect accounting system	链接核算方法、需求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目标。具体建议: (1)链接核算方法、指标与买方需求; (2)衔接指标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目标、信息披露框架; (3)将资金收益用于保护与恢复行动。Linking the accounting methods, demand, and biodiversity conservation goals. Detailed recommendations: (1) Link accounting methods, indicators, and buyers’ demand; (2) Align indicators with biodiversity conservation goals and disclosure frameworks; (3) Direct financial returns to conservation and restoration actions.
市场基础设施与监管规则不完善Incomplete market infrastructure and regulatory rules	制定监管规则, 完善市场基础设施。监管规则层面的具体建议: (1)建立跨部门的监管协调机制; (2)建立当地社区与居民的权益保障机制; (3)明确问责制; (4)设立严格保障措施确保不被用于抵消。市场基础设施层面的具体建议: (1)出台生物多样性信息披露的政策文件或立法; (2)建立由政府主导或监管的市场及信用交易平台; (3)建立自愿性市场及针对特定行业的强制性市场; (4)结合生态补偿政策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体系; (5)鼓励发展生物多样性混合融资渠道。Formulating regulatory rules and improving market infrastructure. Detailed recommendations at the regulatory level: (1) Establish cross-sectoral regulatory coordination mechanisms; (2) Set up mechanisms to safeguard th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local communities and residents; (3) Clarify accountability systems; (4) Set strict safeguards to ensure credits are not used for offsetting. Detailed recommendations at the market infrastructure level: (1) Issue policy documents or legislation on biodiversity disclosure; (2) Establish government-led or regulated markets and credit trading platforms; (3) Develop voluntary markets and mandatory markets for specific sectors; (4) Integrate with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policies and the ecological product value realization system; (5) Encourage the development of blended finance channels for biodiversity.
使用场景不明, 信用声明缺乏共识Unclear use cases and lack of consensus on credit claims	建立信用声明共识。具体建议: (1)将信用作为“贡献”进行披露; (2)声明应基于“提供支持”而非“实现成果”; (3)建立政府与企业协作声明机制。Establishing consensus on credit claims. Detailed recommendations: (1) Disclose credits as a “contribution”; (2) Claims should be based on “providing support” rather than “achieving outcomes”; (3) Establish government-business collaborative claim mechanis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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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2 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发展障碍与相应建议

正文中引用本图/表的段落

不同信用机制的价格差异极大, 主要原因包括: (1)各信用机制采取的核算方法及选择的指标极为不同, 导致单个信用代表的生物多样性含义有较大差异, 如某信用机制考虑多种生物类群的物种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完整性, 其信用含义将与仅考虑伞护种种群指标及栖息地结构的信用机制差异极大。(2)单个信用所代表的项目活动实施面积和年限不同, 例如Ekos的单个信用代表保护100 m2的土地1年, 尽管其信用单价仅为7.08 USD, 但换算可得其单位面积单位时间的信用价格为708 USD·ha-1·yr-1, 而生态系统再生协会(Ecosystem Regeneration Associates, ERA)的单个信用代表保护1 ha面积的伞护种栖息地1年, 其信用单价和单位信用价格均为27 USD。(3)各信用机制设定的适用条件不同, 包括方法学或标准的适用生态系统类型、地理区域差异较大, 均会造成信用的内涵与价格差异。(4)不同信用机制采取的定价策略不同, 有成本定价法, 也有买方支付意愿定价法。对比中国大陆地区自愿碳市场上生态系统碳汇的价格, 生物多样性信用价格普遍更高。

基于前文对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核心要素和关键问题的分析, 市场的未来走向和发展是破解企业参与的关键, 因此本章节以企业参与生物多样性信用为切入点, 阐述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发展的5项核心障碍(表2)。

依据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的核心要素解析与市场发展障碍剖析, 基于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市场经济规律及特点, 本研究为未来中国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建设提出4点建议(表2)。

作为市场长期发展的核心因素, 需求端的投资动机与驱动力将直接影响交易决策, 产品对受众群体的需求满足程度是买方重点评估的因素之一。生物多样性信用能否满足买方的需求也是交易决策的重点, 而其衡量单位与代表的含义取决于核算方法, 理想情况下, 生物多样性信用项目的保护与恢复行动、生物多样性净增益、核算方法、资金收益再到资金流向保护恢复行动, 应形成一个相互关联的闭环, 从而促进生物多样性效益的有效提升与资金的合理使用(图2)。因此, 建议在考虑生物多样性净增益外与买方需求建立清晰的连接; 将信用相关的保护、恢复或管理活动与全球或国家目标的贡献连接; 并通过资金等回馈当地社区开展保护与恢复等(Porras & Steele, 2020; Antonelli et al., 2024)。

不同信用机制的价格差异极大, 主要原因包括: (1)各信用机制采取的核算方法及选择的指标极为不同, 导致单个信用代表的生物多样性含义有较大差异, 如某信用机制考虑多种生物类群的物种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完整性, 其信用含义将与仅考虑伞护种种群指标及栖息地结构的信用机制差异极大.(2)单个信用所代表的项目活动实施面积和年限不同, 例如Ekos的单个信用代表保护100 m2的土地1年, 尽管其信用单价仅为7.08 USD, 但换算可得其单位面积单位时间的信用价格为708 USD·ha-1·yr-1, 而生态系统再生协会(Ecosystem Regeneration Associates, ERA)的单个信用代表保护1 ha面积的伞护种栖息地1年, 其信用单价和单位信用价格均为27 USD.(3)各信用机制设定的适用条件不同, 包括方法学或标准的适用生态系统类型、地理区域差异较大, 均会造成信用的内涵与价格差异.(4)不同信用机制采取的定价策略不同, 有成本定价法, 也有买方支付意愿定价法.对比中国大陆地区自愿碳市场上生态系统碳汇的价格, 生物多样性信用价格普遍更高. ...

2024

... 全球经济高度依赖自然系统, 在全球生物多样性加速丧失的严峻形势下, 企业参与生物多样性保护, 不仅是降低风险与维持竞争力的必然选择, 更蕴含着巨大的战略机遇.一方面, 自然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基石, 生物多样性保护是降低自然风险、增强经济系统韧性的重要手段.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 WEF)指出, 全球超过一半的GDP依赖自然与生态系统服务, 生态退化已成为系统性商业风险(WEF, 2020), 企业若未能及时采取行动, 将在供应链稳定性、原材料成本、生态系统服务可持续性以及取得投资信任上承受巨大压力(Cole & Eis, 2024).同时, 随着可持续发展相关披露的监管政策逐步收紧, 例如自然相关财务信息披露(Task Force on Nature-related Financial Disclosures, TNFD)框架正逐步成为国际主流标准, 欧盟已将生物多样性纳入强制披露范围(EFRAG, 2022; Senanayake et al., 2024), 生物多样性保护已成为企业应对监管与合规压力的重要方向.因此, 企业需将自然因素纳入战略规划和风险管理体系以满足监管要求(Krause et al., 2020), 并通过提升环境、社会与治理(environment, social and governance, ESG)表现来增强融资能力与投资者信任(Hu et al., 2024).这些监管要求也是国际社会为推进深度参与生物多样性治理, 推进《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昆蒙框架》)在商业企业中落地实践的重要举措.
另一方面,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存在巨大的资金缺口,这是决定《昆蒙框架》目标能否实现的关键因素.促进商业企业投资自然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既是扭转全球生物多样性丧失趋势的紧迫需求, 也蕴含新的战略机遇.保尔森基金会(Paulson Institute,PI)的研究报告指出,全球生物多样性融资缺口已从2020年的每年7,110亿USD扩大至9,420亿USD (Swanson et al.,2025).当前严重依赖公共部门投入的模式难以支撑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雄心目标,建立多元化的投融资机制特别是撬动私营部门资金投入生物多样性保护至关重要.在此背景下,《昆蒙框架》和《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20–2030年)》(中国NBSAP)均强调商业与金融机构在生物多样性保护中的责任,加上消费者环境保护意识的提升以及对企业社会形象与品牌责任的关注(UEBT,2024),企业践行生物多样性友好的运营方式,以及参与生物多样性金融的落地与创新,如生物多样性债券、生物多样性补偿等,将为企业带来新的商业机遇(徐靖等,2022).因此,《昆蒙框架》目标19强调资源动员,激励创新融资渠道,将生物多样性信用首次纳入全球保护工具.自此以来, 生物多样性信用的研究、方法学开发和市场应用在全球迅速兴起(Wunder et al.,2025).作为一种创新的市场化融资工具,生物多样性信用可以为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解决方案并缩小资金缺口,有助于《昆蒙框架》的实施.本文即从生物多样性信用的角度, 剖析企业参与途径和市场障碍等关键问题, 旨在为构建我国规范、透明、高诚信的生物多样性信用体系提供战略思路. ...

2022

2025

... 生物多样性信用的价格需平衡其公共物品属性与商品属性, 当前的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为买方市场, 多数开发方采用成本加成定价法, 其价格取决于项目保护与恢复的直接成本、信用开发、监测、认证等交易成本以及项目利润, 而非根据生物多样性的实际价值定价, 也有部分机制会根据成本和买家支付意愿定价(Pollination, 2024; Vaquié & Gradeckas, 2025).例如, ERA为促进定价的一致性与准确性, 规定按其标准开发的项目需采用项目开发固定成本与比例费用相加的定价方法, 比例费用包括信用等级费、平台登记费、缓冲资金池、销售佣金和利润率(ERA, 2025).对于部分涉及原住民和当地社区的项目, 信用价格还会包含溢价, 溢价范围为15%-300% (Pollination, 2024).但是, 当前生物多样性信用定价标准的巨大差异也会影响其可比性和在市场的交易. ...

2025

... 市场机制有效吸引私营部门投资环境保护已有较成熟的先例.例如碳信用与碳市场已成为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资金机制, 欧盟每年交易额达数千亿欧元(ESMA, 2025), 中国碳市场配额已累计成交超500亿元(https://www.gov.cn/lianbo/202601/content_7053640.htm).相应地, 生物多样性信用(部分机构也称为自然信用)是生物多样性保护融资的市场机制, 其运作方式与碳信用相似, 是通过一套标准化的量化评估方法对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所产生的净增益进行认证(Wunder et al., 2025).生物多样性信用联盟(Biodiversity Credit Alliance, BCA)将生物多样性信用定义为“一种证书, 代表经过衡量且以证据为基础并对自然产生积极影响的生物多样性成效单位.该成效具有持久性, 并且是在原本可能发生的基础上额外增加的” (BCA, 2024), 作为生物多样性净增益(biodiversity net gain, BNG)成效的单位, 生物多样性信用可测量、可追踪、可交易, 可用于投资通过生态保护、恢复或管理实现生物多样性积极影响的项目(彭昀月等, 2024).对企业而言, 采购经过严格验证且可靠的生物多样性信用, 是改善自身的自然足迹, 实现ESG以及自然向好目标的有力举措; 对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而言, 生物多样性信用能帮助其获得可持续的资金进行保护、恢复活动(Gray & Khatri, 2022; Antonelli et al., 2024).因此, 生物多样性信用是企业参与生物多样性保护切实可行的途径之一. ...

2025

... 在市场层面, 信用机制发展初期应更多将其视作项目融资的工具, 短期可能会先发展出多个本地市场, 而长期可能衍生出二级市场.若能形成一套一致且具备高诚信的核算方法, 信用的二级交易可能发展为流动性更强、成本效益更高的市场.在中国, 可持续发展披露框架也缺乏强制性的生物多样性披露要求, 加上信用风险考虑, 企业对生物多样性信用的需求有限, 交易谨慎, 市场规模难以提升.因此, 建议: (1)出台政策文件或立法, 推进生物多样性信息披露的强制化, 比如对自然资源高度依赖的央企或国企开展试点, 要求其评估、披露并应对生物多样性影响, 并强制披露生物多样性信用的购买、使用及产生的生物多样性成果, 激发对信用的需求; (2)建立由政府主导或监管的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及信用交易平台, 开发一套国内统一、通用的认证框架并制定价格参考标准, 提升信用的流通性与交易属性; 发布政策指南、制定规则来影响资金导向、技术创新并提供市场运行条件, 避免因缺乏有效监管而导致资金的低效使用; (3)建立适用性广的自愿性市场, 同时也可针对特定自然资源依赖型行业建设强制性市场, 扩大对生物多样性信用的强制性需求; (4)与中国生态补偿政策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体系相结合, 包括与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ross ecosystem product, GEP)的量化方法进行衔接以提高一致性，将生物多样性信用纳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新路径进行激励，结合多种绿色金融产品促进企业参与等; (5)鼓励发展生物多样性混合融资渠道, 而非将生物多样性信用视为其他生物多样性保护资金的替代品(Fiore & Grabbe, 2025), 导致公共投资的削减, 否则弥补保护资金缺口的目标难以实现, 且很难再吸引更大规模的私人投资. ...

2024

... 在企业自身层面, 驱动因素主要包括抵消、合规、风控及品牌形象: (1)抵消.这是企业投资生物多样性信用最强的需求, 用于补偿其进行土地开发、基础设施建设等开发活动造成的生物多样性影响, 以满足政策合规和社会责任要求, 但这也是最具争议的一项驱动力(WEF, 2023b; Gradeckas, 2024).由于生物多样性的价值具有不可替代性, 例如在某个地方开发造成的鸟类物种损失, 无法通过在另外一个地方开展的植被恢复来完全补偿, 因此目前国际主流观点认为生物多样性信用不可以用于抵消生物多样性损失.(2)合规.自然和生物多样性战略正逐渐成为企业与金融机构的重要任务, 生物多样性信用可用于可持续发展和ESG披露, 以满足新兴披露框架的要求, 响应监管, 也有助于ESG评级.例如, 针对欧盟《企业可持续报告指令》(Corporate Sustainability Reporting Directive, CSRD)对披露生物多样性影响的强制要求, 企业可采购信用降低声誉风险.长远来看, 未来强制监管可能更多且更严格, 提前购买信用可规避监管冲击和信用成本上升(BCA, 2023; Pollination, 2023; Barisa et al., 2024).同时, 通过信用采购体现对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贡献也有助于ESG评级, 从而获得更高的评级, 提升品牌信任度.(3)风控.不少企业的运营都依赖于生态系统服务, 如天然原材料(如粮食、矿产、木材等)的供给、水源涵养、传粉服务等, 若购买或开发其供应链相关的特定区域的生物多样性信用, 可以针对性地缓解区域与自然相关的财务风险, 维护或提升供应链稳定性和韧性(BCA, 2023; Pollination, 2024).(4)品牌形象.企业投资生物多样性信用不仅有利于推进其ESG目标, 更能切实增强市场竞争力(Pollination, 2024).类似于一些企业自愿捐赠产品利润投资基于自然的碳信用, 或航空公司为乘客提供购票时额外抵消碳信用的选项.企业将生物多样性信用和产品捆绑, 通过产品销售传递公益价值, 这种做法不仅可以更生动地讲好产品故事, 让品牌营销更有温度、产品叙事更有说服力, 还能提升品牌溢价和社会认可度(WEF, 2023b).同时, 积极的企业形象也有利于吸引和留住人才, 为企业长期发展筑牢基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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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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